01.
「那爾東,是我……」
「嗯,進來。」那爾西手中批閱的動作不停,見怪不怪地應了聲,心想修葉蘭聲音聽上去如此淒慘不知又遇到何事,接著才將反話和與之對應的嗓音在腦海連接在一起並且發現不對勁,「……等等!」抬起頭時已經看見哭喪著一張臉的哥哥雙手握著門把推門而入。
「那爾東!姊姊好甜啊──」並且不顧一切撲到他辦公桌上,嘴裡還講著讓人聽了羞恥無比的反話。
那爾西抽著臉頰將修葉蘭的手臂推開,勉強維持冷靜將正好要看完的報告簽上名蓋上鋼印,才坐直身體清清喉嚨問道:「發生什麼事?」他的哥哥奇怪歸奇怪,依他對修葉蘭的了解,應該是不會在傷心時還有心情模仿范統講反話──至少在他面前不會,那麼這反話鐵定出自修葉蘭無法解決的意外了。
修葉蘭一聽他問話,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也跟著直起身子並擦了擦那啪噠啪噠掉的眼淚,用會講出反話的嘴答非所問地提出問題:「那爾東,你去年去玄殿抽籤了嗎?」
「為什麼不回答我的問題?你要問的是去年還是今年?去年沒空,今年抽完了。」
「噢……那你的運勢是……?」
聽修葉蘭這麼問,那爾西無可避免地想到自家哥哥曾經為了解決自己抽到的大凶而拖著一行人陪他旅行這件事,立刻猜測出現況的由來:「又抽到凶?」此話一出,修葉蘭馬上露出方才闖進房時委屈的神情,本來已經停下來的眼淚又開始在眼眶中積累,那爾西只得連忙拿出寫著「吉」的籤安撫對方,表示如果是這種程度就能解決的凶籤的話,他不介意幫這個忙。
然而修葉蘭的眼淚停是停了,耳朵卻紅了起來。到底怎麼回事?那爾西一瞬間也被修葉蘭的反應弄得有些尷尬,只好追問對方事情的來龍去脈。
在處理完東方城的過年事宜之後,修葉蘭滿心歡喜約了范統一同去玄殿抽籤,試圖求個好兆頭,一手勾著范統的肩,一手浮誇地比向天空:「新的一年又到了,范統,過去的恩怨情仇都能翻篇,邁向耀眼的明天──」
「你這番話該不會是想要面對欠債問題吧?」接著被范統一語戳破美好的幻想。
修葉蘭尷尬地打哈哈,表示自己總有一天會還清的,音侍最近因為共感的關係安份許多,他的薪水不用再被強制繳納,雖然製作新衣服的費用仍然居高不下,但畢竟身為魔法劍衛還是需要一些體面──之類的理由,范統翻了他一個白眼表示無奈,但基於他其實也並不缺錢,沒有繼續在還債的話題上與修葉蘭糾纏。
距離跨年日已經過了幾天,玄殿的人潮自然冷清了些,兩人隨意進行參拜之後便興致勃勃來到籤筒前取了今年份的運勢籤紙。
「范統,數到三我們一起展開吧。」
「不好啊。」
「一、二、三──!」修葉蘭的視線率先放在了范統的籤上,上頭用紅字寫著秀麗的「大吉」,下方的籤運註解則寫著「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兩人一起驚呼了一聲,「這難道是要交到女朋友了嗎?」修葉蘭看向范統,眼神中有難以察覺的驚慌。
范統自然對那份細微的情緒不知不覺,滿臉訝異重覆了修葉蘭的話:「咦?來這麼多年我終於也要有男朋友了?」接著轉移視線好奇起修葉蘭的籤文,「那你插到什麼籤?」
和范統一齊看起自己手中籤紙的修葉蘭看見結果後沮喪地宣布:「小、小凶……」籤運解析則人性化地寫明了消災解厄的方法,這倒是比以往的籤紙內容貼心許多,「唔,與抽中吉籤的人進行親密接觸,有望逢凶化吉……?」
這親密接觸得多親密他和范統都沒頭緒,小凶也是個不上不下的尷尬運勢,兩人左一句「只是小吉有關係吧?」「可是大凶出了很嚴重的事,我不敢小看玄殿的籤」,右一句「那你去消福固厄的旅行相當於很有用耶,不用相信了吧?」「要去我沒去消災解厄搞不好會變成無法挽回的局面啊啊啊啊」,最後范統只好順著修葉蘭的意思陪他去問事處更詳細地解籤。
「不好意思,梅花劍衛大人,這籤紙內容我們也不曉得標準是什麼啊。」玄殿人員滿臉愧疚地給出讓人失望的回答,見修葉蘭的憂慮佈滿那張帥氣的面容,對方只好再補上一句:「大人要是擔心的話,就做到最親密吧,一定萬無一失的!」並且聽上去讓人十分絕望。
范統看了一眼友人的神情,好奇地追問:「最疏離是指……」
「代理侍大人,何必讓人把話說這麼白呢?我們都是成人了,上個床這種事還是可以理解的吧?」
不,我才不理解,誰規定大人就要明白上床是怎麼一回事的!我就沒跟人親密過不行嗎?暉侍抽這個是什麼鬼籤啊!不對,有問題的是問事處的人吧!哪有人這樣解籤的!
眼見修葉蘭的神情已經陷入恍惚,范統決定先把人帶離現場冷靜冷靜,並且努力勸對方別在乎這種迷信的東西。心不在焉的修葉蘭在被范統拉出玄殿並照射到陽光之後才因為刺眼的光回神,范統的表情明顯是不贊同那個方法的,可修葉蘭經歷過一次大凶,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他不敢放任這個小凶滲入自己的生活,他仍然決定試試看。
就從身邊抽到大吉的范統開始。
范統反應過來時,修葉蘭已經握住他的手,在大庭廣眾之下用一種提出決鬥的語氣大聲說道:「范統,請和我做親密的事吧!」范統那不怎麼敏銳的聽覺完全可以聽到來往路人窸窸窣窣,說些諸如「光天化日的真是不要臉」、「這是我可以免費聽的嗎」、「代理侍大人終於要放棄交女朋友了」、「梅花劍衛總算告白了可讓我好等」之類讓人想就地埋進土裡的話。
什麼我要放棄交女友!我的桃花運才正要旺呢,今年可是大吉!暉侍總算告白又是什麼意思?聽起來像他暗戀我很久?難道我的桃花是暉侍?驀然回首看到的是暉侍?旁人的閒言閒語成功讓范統也陷入混亂,他只好抽出手來抓取一張移動符咒先將兩人傳送回暉侍閣再釐清事情真相。
「你在想什麼!小庭窄眾的講讓人這麼得意的話!做疏離的事怎麼想都是唬爛的吧!」
由於離開了玄殿回到熟悉的地方,修葉蘭似乎才終於從那樣玄妙的氛圍中回神,握著范統的手稍微鬆了些,可表情還顯露著一絲擔憂,同時也泛起不明顯的血色,他避開范統的視線,滴滴咕咕:「寧可信其有……范統你真的不幫我一下嗎?」
「下床是不可能的!」范統語氣激烈一口回絕了。
噢,如果可以還真想讓范統變成不可能下床的狀態。修葉蘭抬眼看向范統眨了眨。這個請求,說是為了消災解厄也不算騙人,但更藏著他的私心──在和范統認識這麼長一段時間、默默喜歡他這麼久以來,第一次有藉口跨越那條線,即使只是超出友人的範圍一點點也行。
「不然我們試試親吻?拜託……」
人在經歷過最偏激的狀況之後會對當下其它比較溫和的選項產生莫大的接受度,加上修葉蘭難得以這副模樣對他撒嬌,范統瞬間心軟了下來。修葉蘭言詞模糊用了親吻一詞避免提及確切的身體部位,這讓范統有自行選擇的機會,也讓修葉蘭抱持著一點僥倖。
「唔……」看著修葉蘭珊瑚色水潤的唇,范統下意識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不親就不親吧,你躺好要亂動!慢戰慢決!眼睛張開!」
「噢。」
修葉蘭聽話地閉上眼,不知是因為緊張或其它原因,睫毛輕輕顫動的模樣讓不曾仔細端詳過對方的范統感覺心也被顫得浮起,並有些輕癢,他雙手搭上修葉蘭的肩,盯著嘴唇和臉頰猶豫了一會兒,最後決定側過臉,讓自己的唇瓣輕輕貼在對方的嘴角。貼上皮膚的感覺並不特別,觸感如同平時用手背擦嘴,可一旦意識到那是另一人的唇,一切就變得無比曖昧,讓人騷動不已。休假日安靜的神王殿內,只剩下范統鼓譟的心跳聲和微風吹動簾子的響動。
他自然不知道修葉蘭的心臟也快跳出嗓子,連眼淚都快奪眶而出。在范統退開之後,修葉蘭睜眼看見的第一幕便是心上人滿臉通紅的模樣,本來還在盡力壓抑心動感的他立刻跟著害羞了起來。這太刺激了,原來和喜歡的人親吻什麼的,不是一件能說做就做的事。唇邊的觸感還停留在皮膚上,修葉蘭碰了碰嘴角,感覺自己獲得了這輩子以來第一個大吉。
「這樣不可以了嗎?」范統看起來沒好氣,但也並不排斥,是嗎?
「啊……可以到不能更可以了……不是、我是說、謝謝……」感覺到自己的情緒即將滿溢而出,修葉蘭連忙挪開目光,並且在更加失態之前找了藉口離開,「我突然想起那爾西還有報告要我提交上去,我就先回大使館了,范統今天謝謝你啊!要是我走運了一定請你吃飯!」
「啊?」甚至不給范統回應的時間,修葉蘭飛也似地逃跑,只留下一陣風在暉侍閣,「吐什麼飯啊!先把錢借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