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丸】歸途2024.01.11

 

  「嘟嚕嚕嚕嚕、嘟嚕嚕嚕嚕──」提示音不斷在耳邊響起,她感到有些不適應又懷念,同時也有些緊張,握著話筒的雙手滲出冷汗,接著通訊那頭終於獲得回應:「你好,這裡是春越本丸──

  她輕抽一口氣,淡淡地開口:「──りく……打擾了,想請問妳知道語萱什麼時候上班嗎?我想在她當值的時段去時政辦事。」

  「嗯?我看看哦。」話筒那端的りく安靜了一會兒,應是在查詢值班時段,「她這個禮拜晚上都在,你應該隨時都──等等!根根妳回來了?!」對方意識到這個來電號碼和這道嗓音代表了什麼,語氣中充滿驚喜,隨即對著友人追加許多慰問和關懷。

  被親密地喚為根根的寂根欣慰地笑,「嗯,我回來了,一切都很好,謝謝妳。」

  「那就好──」知道朋友不善言詞,但從聲音中聽得見笑意,「啊,等妳把事情辦完之後記得通知我,我最近用新配方做了一些果醬,想送去給妳!」

  「好,我再聯絡妳。」

  兩人簡單寒暄一會兒,電話那頭的りく便被繁忙的公務打斷,結束這次通話。此時寂根的腰肢也被一雙手環住,僅憑香味寂根便認出來者,立刻鬆開那人的手臂,在狹小的圈裡轉個圈捧住對方的臉,「怎麼起床了?現在還好嗎?」接著眼前的男人便將額頭靠了上來,發出些意義不明的聲音看似在撒嬌,寂根無奈地笑:「清光──

  與此同時,加州清光的肩膀跳上一隻酷似玩偶卻會自主行動的生物,造型則和寂根相近,綁著馬尾,眨著大大的綠色眼睛,口中念著:「ねね!ねね!」表情則和寂根大不相同,是認真帶點不悅的神態,似乎在指責清光沒有乖乖睡覺。

  「主妳太擔心了,早跟妳說過沒問題,小小根一直在旁邊監視我,我都快喘不過氣了──」加州清光閉著眼睛抱怨,同時將脖子更向前伸了一些,用鼻尖來回蹭著寂根,也趁機偷吻了好幾下。

  而他口中的小小根,在聽見這般抱怨之後,便氣呼呼地跳下肩膀,並毫無殺傷力地踹了清光的鞋尖一腳,踩著重重的腳步離開了,「我之前就想說了,小小根的脾氣挺大的。」清光對此狀況做出結論。

  「……我會好好修行改掉這爛脾氣的。」寂根嘆氣。

  「幹嘛──」被戀人的反應逗笑,清光甜蜜地延長才剛印上去的親吻,並且收緊手臂,「有脾氣好啊,不如說我希望主和她一樣任性些呢?」寂根無奈地糾正清光,只有他一人這麼喜歡看自己發脾氣,「哪有,大家都喜歡!小小根可得疼了!」

  「嗯,考慮考慮。」

  加州清光對這回答不甚滿意,喃喃唸叨明明小小根出自主人,怎麼就差這麼多。事實上,他知道兩者之間的差異由來,畢竟就是他陪著寂根看著這份心意誕生的。

  ──那是主所有不能妥協的決心啊……

 

  兩人重逢之後,除去相依纏綿,便是一邊旅行一邊尋找合適的鍛刀坊。冬日的寒流總讓寂根耐不住,踏不出門的她便窩在棉被裡反覆唸著要請一個刀匠指導鍛刀。

  清光掀開棉被,打算用自己的體溫替寂根取暖,「為什麼突然想要鍛刀呢,以前在本丸鍛的不夠多嗎?」他伸手攏過寂根的身子,感受對方強力的心搏,接著開玩笑:「該不會是我太會鍛刀了沒讓妳體驗到?」一段話逗得主人忍俊不禁,氣息噗哧地在面前散開。

  兩人鼻尖貼著鼻尖。這麼近的距離曾經被寂根帶著擔憂拉開,加州清光追問為何要後退時,她一本正經回答會有口臭,男子眨了眨他的紅眼睛,笑著吻了上去,這些氣息吞都吞下去了還怕聞到嗎?主笨蛋。於是寂根現在不擔心兩人如此貼近,輕輕擺著頭彼此磨擦。

  「我想……從源頭開始體會一遍刀劍的生命。」她閉上眼,睫毛輕輕顫抖著。經歷反復的極端淬鍊、那些敲打和研磨,當時的刀劍感受著什麼?用心而緩慢地鍛造著這些刀的刀匠又會有什麼樣的心情?刀劍男士在又一次經歷人身塑形時有著何種感受?雖不能親身體會,但若是能夠更貼近一些,「你們學習人類的感情、我也明白刀劍的情緒,這樣互相靠近很好。」末了,寂根再度睜開眼,宛若森林般寧靜,也如那蓊鬱的綠一樣安穩堅定。

  清光捏了捏寂根的臉頰,看上去很開心,「主現在的感情,和冬天的陽光一樣。」

  「是嗎?太好了。」女子抿著一抹笑把臉塞進戀人的頸窩,「清光好像我的氣象局。」

  「嘿嘿,那我就預測一下未來每天都會是春暖花開好了。」

  寒流持續了一周之久,好不容易踏出門,迎來的是反射強烈陽光的厚重積雪,寂根瞇著眼小心翼翼踏出一步之後,腳陷了進去,她有感而發:「原來和本丸的雪沒有甚麼區別。」

  「噗,雪要有什麼區別呢?」清光跟在她身後,禮貌地向旅館主人道別,接著要人轉過身來,用自己玫瑰色的圍巾替主人打了個溫暖又可愛的蝴蝶結,「很好!紅色好適合主,真好!」連續的肯定足以表現他的滿意,臉上浮現的微笑亦同。

  寂根眨眨眼盯著清光嘴角的痣,將下半臉埋進有清光氣味的圍巾中,「有時候會覺得在本丸的日子彷彿在夢中。」她的愛刀已經用溫熱的手牽起她,朝逐漸熱鬧的街上走去,並不時將視線投過來表示有在聽,「所以想看看在現實中的雪會不會不太一樣,畢竟你知道的,我的故鄉要賞雪並不容易……」她頓了頓,歪頭思考一會兒,「但或許現在也在夢中也說不定,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所以都一樣也不意外。」

  瞧向滿臉淡然的寂根,清光嘟起嘴巴表達了些許不滿,他寡言的主人只有講起佛法才會滔滔不絕,加州清光還是忍不住打斷寂根的思考:「主,我知道在更偉大的視角看來這些都只是一瞬間的幻境,但是!」確認心不在焉的戀人(她大概在思考如何解脫)看向自己之後,清光才繼續說,「不偉大的我給主的愛是真的!不是妳的想像!是我不請自來的,而且以後會像口香糖一樣甩都甩不走!」

  寂根想吐槽只要冷一點就甩得掉了,但比起進行理論上的辯駁,她更想收下這份得來不易的感情,思來想去沒什麼合適的話語回應,只好漾著幾乎憋不住的笑容,放慢腳步後在對方耳側親上一口,配上言不及意的話:「希望今天鍛刀坊有開張呢。」

 

  鍛刀坊果真開張了,老闆是位中年男子,在寒冷的天裡穿著無比單薄的衣裳,可聲音依舊宏亮,中氣十足地和他們打招呼,迫不及待開始介紹起自己店內的武士刀和普通家用刀具,寂根專心聽著,清光則獨自在店內以自己的節奏繞了一圈,並給出評價:「大叔你們的刀還真不錯啊。」

  「哦?小子你很識貨哦?」

  寂根的訝異沒有寫在臉上,只是輕描淡寫地朝清光瞥去一眼,身為刀劍男士的清光這麼說了,可見他們似乎找對了地方,於是她提出請求:「您好,請問您方不方便指導我鍛一把屬於自己的刀呢?」老闆聞言立刻就將視線轉了過來,濃眉大眼盯得寂根有些心虛,思考自己該如何證明是真心想了解刀劍,「不好意思,那個──」

  「可以啊姑娘!有人想要了解刀劍,就算是一點點,大叔我都很歡迎的哦!」說著,老闆便自來熟地搭上寂根的肩,想將人帶到後頭的火爐開始學習,後者下意識朝清光看去,和對方視線交會之後笑著輕輕搖頭,嘴形說著:「沒關係,他沒有惡意。」加州清光確認主人並無不適之後,也隨著兩人腳步跟了上去。

  爐子旁坐著一位看上去更加年長的男子,聽老闆的稱呼應是其父親,大叔滔滔不絕唸著小姑娘想鍛刀啊這力氣應該沒辦法好好摺疊,搞不好捶打也捶不了幾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老爺子咱們就教她順便幫她唄。長者有著更為沉穩卻銳利的眼神,淡淡地掃過來和寂根對上目光,小姑娘緊張卻也不敢避開視線,斗著膽子和對方相視一會兒之後,似乎通過了考驗,長者對她招了招手。

  老闆取來另一套工具交給寂跟,告訴她跟著老爺子做就是了,於是一切都在還算和平的沉默中進行,偶爾大叔或爺爺會出口提點一些技巧,看在寂根也只是初次接觸,他們並不苛責,若是出了一點小差錯,便會有人直接接手將當前的步驟完成之後再交給她。加州清光在一旁觀摩得十分認真,修行時並沒有太多時間讓他去體會這件事,本丸的鍛刀流程又過於簡單玄幻,自從顯現還沒真正從頭看過一遍武士刀的誕生。

  鍛造的過程,連寂根的心聲都靜了下來,迴盪在空氣中的只有一聲聲金屬的碰撞、一些雪水消融後落入水池通透的聲響,玉鋼經過高溫之後的色彩並不如想像中那般豔紅,而是被一層灰黑包裹著,他想起寂根,他形容她如冬陽,現在看來或許也如那燒紅的玉鋼。

  「孩子,」沉默之中,老者突然開口,恰巧來到等待的步驟,寂根稍微將視線投過去應了聲,仍然不敢過度分心,「你想得到什麼呢?又從這之中得到了什麼呢?」

  「唔、做為用刀人,我想更加理解刀劍的感受。」她眨眨眼,撥開垂下的瀏海,「但要說從中得到了什麼……剛才的一切都太急促又新鮮了,光是想著別做錯就廢盡心思……

  聞言,二位專業的刀匠都仰著頭歡快地大笑起來,寂根不明所以,有些羞恥地紅了雙頰。

  「哈哈哈哈哈、好孩子好孩子,大叔我最喜歡老實的小孩了!」

  「哈、哈、哈,這樣很好,繼續保持妳的專注,好孩子,妳會得到自己想要的。」

  主人的表情仍然十分茫然,但聽聞專業的人誇獎,任誰都會開心的吧?清光感受到暖洋洋的心意在心裡流動。寂根重新看向火爐,快樂地道了謝,「我會努力完成一把好刀的。」

  實際上產生什麼想法,是在刻銘時。此時老闆已經離開回到店鋪內招待客人,只剩其老父親取來刻銘的工具交到寂根手上,告訴他,想給刀取什麼名字就刻上去吧,寂根疑惑反問:「這通常不是都刻刀匠名的嗎?該刻師傅您的名字吧?」想當然又迎來一陣爆笑,老者拍拍她的頭,上頭有些鐵屑,但寂根不甚在意。

  「我看出小姑娘妳並沒有想過以自己的名字束縛任何一把刀對吧?沒關係,替他取個適合的名字就行了。」

  寂根看著刃紋十分不均勻的刀身──大概是看在女子身形不高的關係,寂根被指導著鍛出了一把脇差長度的刀──思考再三。這是她用以體會刀劍的媒介、反覆思考沉澱之後的結果、再次勇敢的決心、這趟旅行的終點,還有保護本丸和刀男們的心意,若是不想束縛任何人的話──

  「『寂根』是個好名字啊!」再過了一天前來取裝配完整的刀時,那位開朗的大叔這麼評價。寂根感激不已,連連鞠躬同時奉上謝禮,過後帶著老闆的祝福和自己的愛刀踏出鍛刀坊,正巧是個晴朗的天氣,積雪已經消融許多,陽光毫無阻礙地斜射在地面上。

  女子瞇起眼,隨後轉身看向跟在後頭的加州清光,「好像沒有告訴過清光,我出生時,是初春的正午時分。」在南方島嶼更南處,無論何時的正午陽光都是明豔炙熱的。

  加州清光被突如其來的話題逗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綻放相等閃耀的笑容:「我早就知道啦──」

 

   草鞋磨擦地板的聲響在門外遠遠響起,這讓守在門口卻許久不聞腳步聲的源氏兄弟警覺地抬起頭,交換了個戒備的眼神,抵在刀鍔上的拇指隨時都預備將刀身推出鞘,然而當他們細聽腳步的節奏、感應到隨之靠近的氣息,且兩者皆令人熟悉時,驚喜的心情便洶湧而來,握住刀柄的手也鬆了些。

  接著一波波能量在門板上擴散,一點一點將結界消融,兩位平安太刀這才真正放下了警戒,門外的人無庸置疑,是他們的主人。

  『侵略甚至只是來訪的人都是無法通過這道禁制的,』審神者臨行前對他們說明,一手撫著門板,臉上掛著淡然的微笑,『只有這個本丸……我們家的人,才能進入。通關的密碼是──

  腳步和呼喊聲在他們身後此起彼落,本丸內的刀劍男士感應到出自同源的力量紛紛趕到大門門口,詢問是不是主人要回來了,他們已經一整年沒有如此明顯地感應到來自主的能量,而短刀們更是鬧成一團。

  「主君回來之後會跟我們講很多故事吧?」捏著臨時去摘採的花朵,秋田鼓起冬日裡些微凍紅的臉頰。

  回應他的則是點頭贊同的五虎退:「主、主的話,也會跟我們一樣,換、換一套不一樣的衣服嗎?」

  「信濃!你不要一直擠!」亂藤四郎拔高聲音提醒他興奮的兄弟。

  紅髮的短刀則理直氣壯頂了回去:「大將看著我顯現又看著我回來,我也要迎接大將啊!」

  「這麼說的話──」面容酷似少女的亂被以文字具象化的豐沛感情堵得一時語塞,比起制止的話語,反而是共鳴率先引出了眼淚,他想著和主人相處的回憶,從睜開眼第一個瞬間、回家時溫暖的擁抱、直到審神者伴著光芒消失在傳送亭,還有氤氳在時光中的微笑,「我、我也──哇啊!」話還沒說完,亂便被後方的太郎太刀舉高,一股類似悲傷的情緒便戛然而止。

  打扮華麗的大太刀將亂藤四郎輕鬆扛在肩上,笑吟吟地說:「嘛、嘛,我也是呢,大家就別擠了一起迎接主吧!」

  是啊,大家都是一樣的啊。

  靠著樑柱,鶴丸國永的神情看似蠻不在乎,金色的眼眸卻直盯著那散發著力量門板,直到禁制被解除,沉重的木門被主人親自推開──一點儀式感都沒有的,以傾斜著上半身用身體的重量的方式──穿過無形的結界,讓外貌平凡無奇的女子,在完全接納她、以她靈魂的力量構築的領域內,呈現出與心靈相應的燦爛而溫和的色彩。

  相比去年離開本丸時俐落的短髮,再次回到本丸的寂根,頭髮總算足夠長去束起乾淨俐落的馬尾,馬尾上的紅色蝴蝶結從驕傲飛揚的模樣,變得溫順低調,長長地垂下落在女子肩上,鶴丸順著視線發覺寂根的髮尾染上了淺淡的粉色,那不會是因外在因素染上的,只能是主人的心產生了變化導致。粉紅色啊……

  「這可真是讓人愉悅的驚喜啊……」看著被孩子們簇擁的寂根和清光,一整年來承擔本丸重責的鶴丸,欣慰地勾起微笑,也跳下台階朝那兩人走去。當他和寂根那雙帶著藍色調的深綠色眼瞳對上目光時,他想起門禁的通關密碼,而寂根也看著所有人,以堅定的聲音說道──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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