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瓶2023.09.14
BE,並且不是if線,這就是主線目前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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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步如飛的寂根走在前頭,加州清光卻開始喘起粗氣,他的旅伴一時興起,大清早的決定上山走一趟,為了保護對方的安全他只得跟上,可如今清光開始懷疑究竟誰才該被保護了?
這個問題同時也被寂根注意到,「清光,身體不舒服嗎?」她聽見喘息聲時回過頭來到他身邊,兩人久違地在睡覺以外的時間靠近,那雙日漸清亮的碧色眸子看上去十分純粹。
加州清光想否認自己的狼狽,但想想眼前的人是他最親密的愛人,無需在這種時候逞強,於是他點了點頭,要求休息。
彎腰查看他狀態的寂根頜首答應,接著將加州清光身上的負重──水壺和佩刀──渡到自己手中,然後張望四下將少年攙扶到一棵大樹旁坐下。
「最近身體越來越差了。」她指出觀察到的事實,看著加州清光連喝水都不甚順暢,皺起眉頭。這點變異是在兩個月前產生的,在歷史中旅行難免遭遇時間溯行軍,以往清光憑著經驗和自身強大的身體素質總能輕輕鬆鬆解決難關,然而從那時開始,戰鬥之後的清光逐漸容易疲憊,甚至偶爾會出現不敵的狀況,到了近期,已經是普通的活動都能帶給他負擔的程度。
寂根思考是否離開本丸太久造成這般困境,但刀劍男士出門修行也可能歷經許多年,並不見他們如此虛弱。
對方在獲得歇息和水份之後看上去氣色好了些,雖然臉蛋還是一樣嚇人的慘白,思及眼前的人名義上是刀劍男士,寂根拿起手中的加州清光脫鞘觀察了一陣,也沒看見什麼明顯的損傷。
「嗯,總覺得,今天比先前更明顯了。」
「甚麼東西更明顯?」
「……」清光看著臉色淡然的寂根一會兒,還是一一道出:「腳步虛浮、心臟鈍痛、視線昏暗,之類的,體力下降也是。今天之前都是輕微的症狀,但今天是完全不行了……」
寂根的眉頭揪得更緊了,加州清光突然覺得自己的呼吸順暢一些,伴隨著對方傳遞而來的些許心疼,還有蹲下之後替自己擦汗的手掌接觸的體溫。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如此觸碰對方,在寂根開始說謊之後。
近半年來一直規矩地維持距離的加州清光,在那瞬間突然感到鼻酸,並且憑藉一股衝動越過兩人默契維持的界線,抓住寂根的手──最終小心翼翼吻在對方嘴角。
在寂根反應過來之前,加州清光率先開口:「主。」
那是自從離開本丸之後就不曾喊過的稱呼,寂根說,出了本丸兩人就是對等的關係,應該直接喊名字,他們也的確平等互動了一陣子,加州清光甚至開始學會調侃寂根,禮貌可說日漸消失。而今他喚她主人,提醒了兩人的從屬關係。
我是你的刀,我是你的加州清光。永遠。永遠憑著妳的思念而存活。
「吶,主,可以再像以前那樣,親我一次嗎?」他以臉頰磨著寂根的掌心,甜美地笑:「那樣的話,可能我就會痊癒了喔?」
寂根突然發現自己開始無法辨識清光究竟在說笑還是認真的討要,以前的自己是怎麼辨認的?從笑容的弧度?或是話語尾音的音調?手心磨蹭的觸感也無比陌生,麻癢在那騷動卻沒有散開,她停頓了一陣,和赤紅的瞳相視沉默,就在清光閉起眼睛放下肩膀,準備要對她說「開玩笑的」時候,女子收攏手指,捧住對方的臉頰,不偏不倚往嘴唇中央吻了上去。
這個吻不長不短,只是貼著,沒有多餘的動作。兩人唇瓣分離時,寂根看見加州清光垂著的眼簾底下蓋著水氣。她知道自己搞砸了,這絕對不是「像以前那樣」的吻,方才的觸碰並不帶著纏綿的思念,僅僅只是心疼和垂愛,不只不會讓清光痊癒,甚至變本加厲讓他的手疼得開始顫抖。
一些關聯在寂根腦海拼成完整的圖景,清光的存在是被自己召喚而生的,從前她越過時空深刻地愛著他,他的加州清光便是最為強大而溫柔的存在。清光時常帶著傷回到本丸,滿臉笑容抱著寂根一陣蹭,說只要抱著主就能復原了。
「妳看。」他大膽在自己的手指劃出一個小傷口,接著舉到寂根面前,說主妳吹口氣,當時的寂根何止吹口氣,甚至伸出舌尖舔去殷紅的血珠,而傷口也的確快速地癒合了。加州清光快樂地大聲宣布:「主的愛就是我的特效藥!」
現在的主人則是不懂愛的殼,謊言留下的傷痕讓真實失去歸宿,她走訪世界和歷史,旁觀生老病死愛恨情仇,卻如江河川流不息沒有留下一點痕跡,過眼雲煙般沒能填滿她的玻璃瓶。
這樣的寂根,無法治癒她的刀劍男士,連替他維持健康的身體都成疑慮。
意識到是自己的缺陷造成清光如今的境況,徬徨無措和自責排山倒海而來,但思緒裡頭仍然沒有一絲絲挽留他的愛意。寂根將自己的清光摟進懷裡,想要重重地按著他,卻因為害怕只能輕柔地撫摸他的髮絲。
她的清光還在哭,卻也在笑,兩人都可預見即將到來的分離,保持沉默似乎過於浪費時間,然而要開口說些什麼,卻也毫無頭緒。明明是在這樣的節骨眼,寂根仍然只能感受到一些不捨,她暗自咒罵自己的殘破不堪,一邊無聲地喊著清光的名,那是她當初將對方從虛空之中引到現世的方式。
少年伸手反攀著她的背,虛弱地問:「主,你記得妳說妳喜歡我的那一天,我的承諾嗎?」
寂根點點頭,嗯的回答,她恐怕永遠不會忘記那段話。
*我呢,除非神形俱滅了,不然會一直喜歡你、糾纏你,即使你死後、即使我又失去這個人身。就算主討厭我了,我也還是會喜歡妳。就算安定那傢伙比我還要了解妳的心情,我還是喜歡妳。就算我在那幾年的時間一直都待在沖田君身邊看著他,心裡想的也還是妳。這樣喜歡妳的我,為什麼還要怕失去呢?*
隨著她的回想,似乎有些什麼被突破,一陣撕心裂肺的疼將她的情緒扯開一個破口,伴隨淚水溢出眼眶,許久不見的感情也在胸口流淌,而在寂根懷中的清光笑意更深。真實的心情不顧疼痛地撞擊,一陣陣波盪傳遞到加州清光心中,他想,主果然還是主,依然熱烈地愛著,只是忘了如何表達,忘記自己有權利表達。雖然有些遲了,但亡羊補牢還來得及,而即使無法挽回──
「我的承諾,永遠算數。主,我會一直一直陪著妳……即使我又失去這個人身。」寂根想推開他好看看他的臉,加州清光卻執意抱緊對方,「不要記得現在的我,請記得主愛著的那些我就好,然後……讓我就這樣感受主的溫度,好嗎?」
這般失去思念的衰退,無法以一時強烈的情感搶救,刀劍男士做為付喪神由人們的思念構築成的肉體,會在失去最重要的心意時煙消雲散。
寂根回過神睜開眼,陽光明媚的早晨早已離去,取而代之的是橙色的黃昏,野雁翱翔空中,日落帶來萬物的歸返,一切正在遠離,同時本來在自己懷中黏著她的清光也已經消失,只剩她自己抱著一把紅色刀鞘的打刀攤坐在樹下。
平靜無波的眼眸被淚水再次佔據。
空蕩蕩的玻璃瓶,存進了一滴不捨的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