痟貪

【鶴根】寢待月

 

明月正偷窺　這對璧人

何用太心急　一晚露底蘊

《老派約會之必要》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14rrcxENDw

 

　　寂根從漫長的時空旅行回歸之後，光是應付重新派發到本丸的任務便忙得暈頭轉向，加州清光在帶領第一部隊緊急完成一項高強度任務後被她強勢下令必須休息、不准工作，因此偷懶了一整年的鶴丸國永終於有機會將這段時間應有的忙碌和責任好好扛起。

　　以往近侍的工作大部分時間由加州清光負責，或偶爾讓新來的刀劍男士有個熟悉本丸的機會──總之不會是他鶴丸國永，天知道過去的寂根多想和他保持距離──鶴丸便會時不時溜進寂根的書房，偶爾騷擾主人、偶爾就只是在一旁待著，眼看著近侍忙進忙出一刻不得閒，他有時也會困惑，事情有這麼多嗎？

　　有的。

　　「鶴丸，這邊的資料替我掃描之後寄給時政窗口。」主人的書桌上堆滿一疊疊文件，寂根右手還在振筆疾書，左手捏著一份超厚資料越過紙牆遞到他面前，甚至眼都沒抬，而在這之前，鶴丸才剛從倉庫的盤點中逃脫，盤點之前他在條列日常用品購買清單，而他的主人一早就只一臉平靜地說今天也會很忙，麻煩鶴多擔待了，就埋進工作之中沒好好看過他。

　　「喂喂妳該不會準備今天之內把桌上的工作都完成吧？」

　　「醒著的時間都不想浪費。」聽，她的語氣多麼理所當然，好像吃個飯糰就能補充精力的不是刀劍男士而是審神者。

　　這可真是驚了個大喜。鶴丸國永滿腹委屈，即使他不如加州清光那麼黏膩，可整整一年見不著人，好不容易人就在眼前了卻不能好好靠近，這是要憋死他？什麼今天很忙，回來之後的每一天都很忙！說好的要給他的回應呢？夢裡的才不算！

　　他接下文件，拖著腳步來到事務機前進行無聊的掃描工作，回想加州清光從前是如何百忙之中還能不停向寂根撒嬌索要的，接著思考憋著不說不是自己的行事作風，於是趁事務機還在唰唰工作時回過身去準備浮誇地抱怨，然後發現寂根一雙綠眼睛正盯著自己瞧。

　　「等會兒和我去時政一趟。」主人率先開口。

　　「嗯？嚇我一跳，我以為妳最近都準備足不出戶了，但時政的系統不是更新成可以線上辦理了嗎？」此時掃描工作在他們一來一往間快速完成，並發出悶悶的提示音，寂根揚揚下巴示意鶴丸趕緊處理，同時也收回視線繼續撰寫報告，嘴上慢慢說明有些比較正式的審查文件還是需要親自送審，紙本還是有其必要性。鶴丸國永邊聽邊理平文件，接著歸檔之後準備將資料寄給對應窗口，手裡握著滑鼠，他心不在焉地問：「待會兒是什麼時候？」

　　寂根的語氣裡面明顯帶著笑意：「日落之後。」

 

　　冬季的日落來得很早，與夏日濃艷的橙色不同，是柔和的紫和粉，明亮的暖意則交給了途中一盞盞提早運作的路燈。寂根心情似乎很好，嘴裡哼著鶴丸國永沒聽過的旋律，婉轉的音調在他心弦上輕撫，偶爾又化為跳躍的符號俏皮地敲擊。

　　鶴丸不自覺跟著笑了，細心聽了一陣之後便一同哼唱起來，寂根聽見愛刀的聲音加入之後驚喜地回頭望向對方，抿著的唇藏著一些調皮的主意，悶聲哼了幾句之後她決定換首歌來唱，而身為電視老人的鶴丸國永一下就抓著旋律跟上寂根的步伐，嘴唇貼在她耳畔將提琴般的嗓音送進對方腦海。

　　「──好癢！」寂根連忙摀住耳朵退了開來，無奈一隻手被牽著逃不了多遠，反而對方能借之拉近彼此，將方才尚未縮至零的距離實現在寂根的指尖之上，瞬間，一雙本該在冬日裡冰涼的手便熱了起來。

　　上回如此接近已經是時空錯位的夢境裡了，甚至比現在更加親密。當時鶴丸國永貼在她劇烈起伏的胸口帶著欣喜叫她聽聽自己的心跳，多麼熱烈。而今只是嘴唇貼在指尖、只是手腕被不鬆不緊地扣著，她便感覺心搏躁動到要佔據聽覺了。

　　「本來我還挺羨慕加州的，能直接聽見妳的心聲。」鶴丸的神情再次被慣有的從容和促狹佔據，與稍早在本丸內焦躁的模樣大不相同，稍微退開之後能看見他金色的眸子裡染了一些晚霞的色彩，嘴角勾著顯眼得令人氣惱的笑，「現在倒覺得可以在夢裡也相見更划算一點。」

　　這話題突如其來，寂根摸不著頭緒，詢問這是什麼意思，和每一個刀劍男士建立連結的方式都有不同，似乎不為審神者或刀劍所控，雖然如此，她或許還是能試著調整看看。

　　「哈哈哈，保持現狀就行啦！」鶴丸捏了捏寂根的鼻子，領著主人繼續往前走，「因為有所掩飾獲得驚喜也好，像這樣可以直接看到妳的心情也好。」他偏過眼神往捏著自己的臉的寂根瞧，主人似乎在疑惑自己的心情究竟如何暴露了，鶴丸因此笑意更甚，「都是妳想讓我看到的樣子，都是妳的一部分對吧？」

　　女子認真思考：「……理論上是這樣子沒錯。」

　　「嗯，那就好了，我都喜歡。」

　　突如其來的示好、準確來說是再次告白，讓寂根一直放在心裡但不知何時該提起的重要事項立刻浮上心頭──關於回家之後要好好回應鶴丸的心意。事實上她尚未做好準備，而所謂的準備，並非該用什麼心態去面對對方，是笨嘴啄舌的自己該如何精確表達自己的感謝、依賴和愛。

　　從方才就沒消停的躁動持續困擾著寂根，有些感情想脫口而出。她和鶴丸同時放慢了腳步盯著彼此，她想，這要是偶像劇，接下來就要告白了，可這不是偶像劇，他們接下來還得去時之政府繳交報告、領取一些證明文件，要是帶著這樣浮躁的心情去辦事，一定會搞得一蹋糊塗，於是寂根轉開視線，加快了腳步，主動打破兩人相同的步伐。

　　然後鶴丸國永在她身後發出輕輕的笑聲，扣緊從未鬆開的手。

 

　　「好了，權限都幫你們重新啟動了，以後要是再有這樣的狀況，記得把手續先辦好。」服務人員耳提面命，寂根連忙點點頭並慎重地道謝，對方則看向她身旁心不在焉的鶴丸國永，佯裝伸了個懶腰：「啊──好了，也差不多到下班時間了，你們也快回去吧，天很冷。」

　　寂根接過被歸還的文件，看向銀白色的太刀，對方漫不經心將目光和她對上，本來平靜沒有表情的臉上在一瞬間勾起笑容，眼中也盛滿緩慢的溫柔，她十分熟悉這樣的眼神，那是看待愛人的目光，金燦的瞳眸裡彷彿都只有她一人。

　　「我們回家吧，鶴。」躲避視線的同時，她也明白為何眼神總被形容成炙熱的，那的確會燙，燙得人只能躲避，卻又嚮往那樣的溫暖。

　　走出有空調運轉的行政大樓，外頭寒風立刻無情將溫暖吹散，寂根雙手插著口袋開始顫抖，後悔自己出門時小瞧冬季日與夜的溫差，此時一道好聽的嗓音伴著一塊衣料落下：「這下該使用傳送陣了吧？這種會讓人生病的意外可不是驚喜。」鶴丸國永的體溫殘留在精緻的羽織上，穿過布料和皮膚，烘著她的心臟，將寂根與寒冷隔開。

　　與來時輕輕鬆鬆散步不同，兩人加快腳步來到時間政府的傳送陣，不知為何腳下的光芒亮起時他們都笑了，笑聲在時之政府的角落留下一點痕跡，更多的則落在本丸的涼亭之下，主人回到本丸的波動從涼亭擴散開來，沒有引起太多波瀾，寂根聽見一些屬於孩子們「主人回來了！」的聲音，但外頭寒冷還是讓他們打消了迎接的念頭，於是涼亭所在的湖面上依然冷清，僅有甫升上夜空的月照看著二人。

　　寂根縮在羽織裡，伸手輕輕觸碰了鶴丸的眼眶，對方在月光照耀下散發著銀藍色的光芒，似是冷冽，也可以看成溫柔平靜，羽織之外有男人纖細卻有力的雙臂，寂根默許對方的行為，感覺後腰和整個胸膛還有耳朵都是熱的，現在應該是時候了。

　　於是她說：「鶴，我喜歡你。」

　　「可讓我好等。」嘴上說著抱怨，可嘴角漾著快樂，鶴丸國永將額頭輕輕撞了上去，「還以為妳想食言了，要是這樣我每天都要挖坑讓妳掉下去。」

　　寂根難得露出一點竊喜的樣子，「所以你今天看起來很焦慮不是我的錯覺。」

　　鶴丸國永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一隻手掌從寂根後腰滑到對方的後頸處，手臂一收一按，將人牢牢按進自己懷裡，讓主人前前後後都被他的溫度以及氣息包圍，同時他也將鼻尖埋進寂根的頸窩貪婪地吸取對方身上的淡淡檀香。

　　空氣蔓延的沉默不至於讓人難受，但寂根提起的好奇心沒得到解決讓她難受。

　　「我以為一年對你而言只是一瞬間？」

　　鶴丸維持著動作在她頸間開口：「我偉大的主人，那是對刀子而言，若妳變成蟬，妳也會覺得七天就是一生。」他呼吸得十分緩慢，卻用力且深長，「我現在是用人的身體在活──」話到此處，鶴丸總算鬆開手，轉而捧住寂根的臉頰，道：「我也沒想到，一年會如此漫長。」

　　如果他現在的感受和人類相仿，那麼確實夠折磨他了，寂根暗自揣摩了一下鶴丸的想法，將雙手貼到對方的手背上，臉頰側向一邊在掌心裡蹭了蹭。

　　「讓你久等了，我回來了。」

　　手心被蹭得有些麻癢，鶴丸國永開始心猿意馬，被包裹在一片銀白裡的寂根看上去十分乖巧，將他一些浮躁的思緒全提了上來，「那，讓我等待的補償，是不是應該現在兌現？」

　　嘴唇都湊到人家面前了，卻在最後一刻被寂根檔了下來，在月色下的主人看上去有些朦朧，眼神和笑容也都是曖昧的，她回答道：「不應該，我們來日方長。」

　　「這可真是……和等待今晚的月色一樣難熬啊。」

　　在鶴丸話音落下之後，寂根擋在他唇上的手也轉向他的後頸勾在一塊兒，寒夜裡戀人的鼻息不曾冷卻，等待了一年的月光總算回到他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