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寂根還對著街道上的招牌張望著,便聽聞身後傳來一道慈祥的呼喚,她回頭和對自己招手的老婆婆對上視線,接著疑惑地向後和左右方巡視一遍,確認沒有其它「小姑娘」才又看向老婆婆,指著自己歪了歪頭確認對方的意思,那人點了點頭,於是寂根踏著遲疑的步伐靠近,老婆婆先是進屋內拿出一壺水和一盞茶杯,倒了一杯熱茶交給寂根。
接是接下了,但出於各種警惕,寂根沒敢喝。雖然她和這個世界的人並無冤仇,可難免會有橫禍,小心點總不會錯。
老婆婆見寂根有所顧慮,指了指她捧著茶杯的雙手:「手指都變白了,看這天氣給妳冷得,衣服還穿這麼少,喝點茶暖暖身子吧。」鄰居的阿姨走出來,看見此景,便在一旁附和表示老婆婆就喜歡泡茶給女孩子喝,所有可愛的女孩都當自己女兒在照顧,這才讓寂根稍微放心,靦腆地點點頭道了謝,接受這份溫暖──
「嘔──」接著在旅館吐得七葷八素。簡單漱口過後,她按著鼓脹的胃慢吞吞地回到臥室,外頭天色黑得很快,比起還有陽光的早晨更加寒冷,本就不太舒服的腸胃更加糾結。寂根忘了自己連一點咖啡因都沾不得,消化系統彷彿遭到攤換,將一整日下來的食物全歸還給大地了,其中包含老婆婆熱情追加款待的南瓜,說是冬至前後,權當一個幸運的象徵意義,「小姑娘啊,吃了婆婆的南瓜會有好運的哦?」清空我的胃算什麼幸運──寂根在心裡無聲地喊著。
由於外頭進入黑夜,在身體不適的情況下也無法做太多事,寂根決定早早入睡,堅信睡覺能夠治百病,鋪好床鋪之後,她窩進還有些冰冷的被窩裡,拿過一旁的加州清光,不顧刀身散著寒氣抱入懷中,接著吹熄了照明用的蠟燭,準備進入睡眠。
寒風之中,一片雪花隨之貼上窗紙,接著又是一片片雪落下,將本該呈現墨色的夜添上銀色的微弱光芒,外頭有些孩子的嬉鬧聲,這並不打擾寂根的睡眠,反而因這太平盛世的象徵更加安心。在小孩的笑聲裡,她似乎聽見另一人輕柔的氣息,鼻息帶著笑意淺淺呼出,或許是哪位長輩吧,她這麼想著,意識也逐漸遠去。
直到連百姓人家都熄火入睡,整個村莊靜了下來,落雪無聲,落花亦如是。一片花瓣輕輕飄落在寂根手邊,不過份地散發出微光,接著是更多粉色的碎花瓣如外頭雪花一般散落,一隻腳輕輕地踏上榻榻米──這個人穿著白襪和黑色的直管西服褲──,接著是一邊膝蓋著地,細長長著薄繭的手指撫過寂根熟睡的臉龐,他的指甲上了顏色,在黑夜中看得不甚清晰,一如寂根稍早聽見的笑意的鼻息,來者又如是笑了一遍。
「……笨蛋。」
小心翼翼抽走寂根懷中的加州清光,那人輕輕掀開棉被把自己也塞了進去,似乎是感覺到熱源,女子積極地靠了上來,他對此竊喜,嘴角忍不住上揚,帶動嘴邊的痣十分迷人,挪動位置讓對方塞在自己頸窩處之後,一手按著對方後腦勺,一手則收在寂根的腰上,用自己的溫暖包裹住對方,最後珍重地在那金燦的頭頂上落下一吻。
「唔──」睡眠時間短的寂根,在經過一陣好眠之後感覺好多了,睜開眼時房間仍是暗的,她迷迷糊糊想起自己還沒做每日的修行功課,便想憑著意志力將自己從被褥中拔出,沒想到被腰間一個力量按住。
「再睡一會兒吧,妳好像冷到了,呼吸不太順暢的樣子,剛剛都打呼了。」接著這個聲音如此說道,對方講話時寂根甚至能看見那人眼中的自己斷斷續續打呼的模樣,腦袋還沒清醒的寂根對現下異狀毫無察覺,只是點點頭,再度將自己塞到那人懷中,進入第二輪睡眠。
隔日,外頭落雪已經暫停,陽光穿過雲層優雅地灑在銀白色的大地上,寂根神清氣爽地甦醒,伸伸懶腰揉揉眼睛,她發覺一向抱在懷中的加州清光不見了,四處張望也沒見著蹤影,同時房間內一地的櫻花瓣,一種猜測和一絲絲感應立刻在她心中鼓動。
她看向自己戴著手串的左手腕,那上頭有屬於加州清光的紅和嘿,還有細緻雕刻的刀紋,這是寂根決定慢慢拾回勇敢的第一步。
「……清光?」她嘗試呼喚。一秒、兩秒、三秒,安靜的房間依然無人回應,只有外頭的鳥兒啾啾叫著似乎要她趕緊起床。如果不是清光的話,那就糟了,本體被偷竊了──思及此,寂根匆忙地鑽出被窩,手忙腳亂穿上外套繞上圍巾,散著一頭亂髮就要衝出門去,然後與開門的來人撞個正著,「啊、抱歉!」
「唔,主?」
「欸?」寂根抬起頭,眼中映出她熟悉的加州清光的樣貌,迷人的鳳眼在眼尾輕輕勾起,玫瑰垂下紅色的水珠在耳邊晃蕩,嘴角上揚的弧度是溫柔甜蜜的,那雙紅色的眼眸依然映著她的身影,「清……清光?」
「嗯?」她的愛刀笑著歪了頭,接著將她推進臥室,反手帶上拉門,將手中提袋裡的食物拿出來交到她手裡,「我還是聽到主在叫我才趕回來的,不然外頭還有一些好吃的攤呢,總之先填一點東西進肚子吧,不然也餓整天了。」
寂根聽話地咬了一口饅頭,愣愣地看著清光坐在亂糟糟的床鋪上,接著自己也被拉著手坐下,「那個、你回來了嗎?真的回來了?咦?」
「我說過了吧,因為妳想我,所以我來了。主、在勇敢熱烈地思念著我哦。」依然是那句他說了上百遍的話,只要她想,他就會存在。加州清光看著仍在發愣的寂根,低下頭笑出聲來,接著又抬起頭和主人的目光交錯,「啊,我好像是漏講了。あるじ、ただいま。」
「──!」寂根睜著大眼不敢多眨幾下,深怕錯過一刻便會讓眼前的愛人再次消失,顫抖著雙手去觸碰加州清光的臉頰,直到確認對方真實存在,才讓眼中的淚水安心地落下,「ああ。きよみつ、おっ帰り。」
